如何评价 2015 年 10 月 23 日中国央行降息降准？

自上次在知乎解读货币政策，已经过去了近半年，也有了一些新的看法，跟大家交流一下。

怎么解读中国央行决定 2015 年 5 月 11 号起再次下调 1 年期基准利率 0.25 个百分点？ - 明镜止水的回答
从商业银行角度来看，中国央行从 2014 年末至今的多次货币政策调整对商业银行的实际影响如何？ - 明镜止水的回答

5月11号的降息之后到这次双降，中间还发生过两次双降，分别是6月28号和8月26号。从知乎上这个问题的关注度越来越低也可以看出，在大家最关心的消息刺激层面上（即对股市的影响），所谓的利好作用是越来越低，毕竟同样的消息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。

在前面的回答中，我提到过14年11月以来的货币政策名为中性实为宽松，在可预见的未来内必定还会继续加大宽松程度。不过利率进入1时代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很多，存款利率彻底放开倒是在预料之内，主要是目前实体经济困难，流动性充裕而优质资产难寻，债市、货币市场利率大幅降低，实体经济不良贷款问题日渐凸显，因而银行不太可能有高息揽储的动机，也就不会引发银行业竞相通过提高利率而导致的恶性市场竞争。

这次央行的官方说法依然是“进一步降低社会融资成本”。此前我有提到，在刚进入降息周期的时候，社会融资成本降低的效果是不明显的。而现在距离开启降息周期差不多刚好一年，社会融资成本已经有了明显的改善，一方面是因为货币政策的传导存在时滞，另一方面是资本在不同市场的流动所致。

先来对比一下去年此时和当前的宏观经济形势及资本市场（广义上的）的形势。彼时实体信心尚可，房地产全线衰退，货币市场利率呈下行之势，债市牛势不改，股市初显牛象；开启降息周期之后直到现在，实体信心持续低迷，房地产呈现结构分化、一线城市回暖，货币市场利率加速下行，股市惨遭滑坡，债市持续大牛。另外在此期间人民币对美元略显弱势，外汇储备持续流出但近来流出趋势有所缓解，贬值压力得到一定程度的释放但贬值预期仍然存在。

简单来说，资本是逐利的，哪里利润高、风险低就会跑到哪里去，资本管制无法完全控制资本，但会提高资本流动的成本。此前实体低迷，但中长期债务尚未到期以倒逼负债端资金成本，因而在尚未开启降息周期的情况下，尽管实体经济已经出现明显的增长放缓，但货币成本和短期融资成本依然较高，故央行在观察了数月之后终于开启了降息周期（14年上半年融资成本过高的问题已经很凸显了）。

自降息周期开启后，我们可以观察到各市场的利率都有缓慢下行之势，但起初效果不显。一是货币政策传导存在时滞，二是股市历经7年熊市之后再次走牛，而且牛气冲天，吸引了大量的资本，各路资金纷纷绕过管制以杠杆的形式进入股市，推动了这一轮杠杆牛市，形成了一种短期内类似庞氏骗局的市场，最后在去杠杆的过程中引发流动性危机而导致断崖式下滑。我在5月份的回答里已经提示过了市场风险，然而当时股市正热，恐怕基本没人听的进去。

自股灾之后，虽然股市门庭冷落，但宽松还在继续，于是大量资本转战债市，公司债利率迅速下滑，优质公司的公司债利率居然能下滑到基本等于国债的水平，这足以显示出目前的资产荒现象之严重。当然目前的债市大牛也引发了一部分人的担忧，一旦出现较大规模的违约，债市是否会像股市一样发生断崖式下滑呢？

我认为，当今的债市一旦下滑，其惨烈程度和后果不会超过今年的股灾。原因有很多，不一一分析，主要是债市以机构投资者为主、杠杆率可控、波动程度小，即使出现大规模抛售，也不会发生如股灾一般的整体风险，优质公司的债券依然会受到追捧。

上文有提到，资本是逐利的，在各个市场不断追逐着利润流动，那么债市一旦下滑，是否牛市有重启的可能？这是很多人关心的问题。我的看法是，中短期（一年内）再现牛市的可能性不低，但是鉴于目前股市的制度问题，长期的资本市场（狭义的）繁荣还有相当远的道路要走。要建立一个完善的、对实体经济和投资者互利的资本市场，才是一个适合散户参与的市场，而不是一个只有资本博弈的赌场。

那么股市是否有可能重回2000点呢？我的观点是，几乎不存在这样的可能性。股市不是一根根随机摆动的线条，它的长期趋势跟宏观趋势密切相关，此时与07年的宏观经济背景完全不同，不能等同视之。第一，彼时实体经济虽有挫折但信心未减，且有大规模经济刺激计划做背书（即08年的四万亿），而此时宏观经济无论实际情况还是信心都有所不足，房地产除一线城市外呈现无可挽回的衰退之势；第二，当今股市的容量和参与度都较07年有了非常大的提高，虽然因为股灾短期内人气减少，但相比07年还是多了很多，财富从银行存款搬家的趋势未改，金融资产的可配置比例还有相当大的空间；第三，彼时利率和通胀均高企（07年和08年CPI分别为4.8%和5.9%），而此时利率和通胀均低位运行，货币政策呈现前所未有的宽松局面。因此，股市并不只是数字的上上下下，它的运行依然要遵循一定的规律，不要把历史看成简单的重复，也不要简单的理解为股市跟实体经济保持一致的运行态势。然而据我所知，很多人就是这样理解“股市是宏观经济的晴雨表”这句话的，这显然是他们先虚构了一个自己不了解的概念，然后用简单的逻辑否定了它，一言以蔽之，书读的太少。

我仍然不建议普通人参与现在的股市，无论是因为双降是利好这种可笑的理由，还是因为预期牛市有重启的可能性这一点。如果实在要参与，就配置部分资金买上证50ETF吧，买入后不用看，等哪天大家又讨论牛市了再退出。

这次双降对实体经济影响几何呢？我的看法是，尽管目前社会融资成本已经得到了显著改善，但是也仅体现在部分大公司层面，中小企业融资（包括股权和债权）的问题依然严重，而且就这一点是否足以支撑宏观经济，仍值得怀疑。首先，货币政策不是万能的，宽松的货币环境有利于投资不假，然而去产能的问题依然没有得到根本改善；第二，当今宏观经济已经不是一个孤立的个体，在全球经济持续萎靡不振的情况下，势必会极大程度的影响进出口，从而影响整个宏观经济。因此，我认为在短期内（一年内）要说中国经济走出低谷，恐怕还是有点言之过早。